有书之处即为乐土
2013-03-08 11:43:19   来源:北京青年报   点击:

近日听闻,著有《文化的江山重读中国史》、《通往立宪之路:告别晚清的近代史》及《自由的款式》的刘刚李冬君夫妇二人藏书逾十万册,其中包括这对学术伉俪购买下的一所学校图书馆大部弃书。

进入李冬君家,放眼望去均是【书墙】

  刘刚李冬君藏书屋:与收藏野心无关,只关乎学问

  总觉得藏书是所有收藏中最温柔的一项,纵使坐拥家中书墙里的历史长河,也始终保持驾一叶之扁舟的姿态。诚然任何收藏都是奢侈又严苛的事,这不仅是学识和金钱的事,也事关一个收藏家内心的控制欲,所以大多数收藏家都是男性。但也有出彩的女藏家让人惊讶不止。

  近日听闻,著有《文化的江山重读中国史》、《通往立宪之路:告别晚清的近代史》及《自由的款式》的刘刚李冬君夫妇二人藏书逾十万册,其中包括这对学术伉俪购买下的一所学校图书馆大部弃书。

  女性藏书家的样子其实很难想象的,正值三月八日妇女节,有幸拜访了李冬君老师,她是南开大学历史学系老师,有课时就从北京坐城铁到天津一趟。春风拂过亭子里的紫藤花吹进书房里。这间书房与收藏的野心无关,李冬君老师慢慢地讲:我们不是藏书家,我们的藏书一般多因我们的研究问题而有幸来到了我们的家,问题越研究越多,书也就越来越多。

  “灰落在书上,就变成了书香”

  家里所有的书架,都是李冬君自己设计的——因为对木头的要求极为苛刻,她买来一卡车圆木,却遭到邻居的投诉,以为这家主人开了地下锯木厂。她标定好尺寸,让木匠师傅裁好、拼接,超过两厘米的木板撑着每本书的重量。书墙上故意没有玻璃没有柜门,只为取用方便。问及北京的沙尘影响,李冬君笑说:“灰落在书上,就变成了书香。”

  书房里摆放着一张很长的书桌,两台电脑,背景是书墙。刘刚和李冬君面对面写作,是最平常的状态。李冬君站在另一面书墙前面说话开门见山:“这些书都是写论文论著时要用的。”最显眼的位置放中国海权的史料,“最近在研究海权,所以把这些书都买来。”记者顺手记下这些书目:徐继畬《瀛寰志略校注》、魏源《海国图志》,岳麓书社的南强史丛书之《泉州港考古与海外交通史研究》、《中国海关与对外贸易》等,中华书局的中外交通史料丛刊之《西洋朝贡典录校注·东西洋考》、《夷岛志略校释》、《筹海图编》等,还有《台湾的海洋历史文化》以及《中国海外交通史》杂志全套等。

  书房和卧室是连在一起的,“每天起床,我们坐在这儿,喝着‘还魂茶’开始工作。”夫妇俩习惯了这样的工作模式——确定课题之后,刘刚制定框架,李冬君搜索资料,写稿,讨论,买书学习,再讨论,循环往复直至成稿。

  通常是两人相对而坐,谁也不说话。写作之于夫妇二人,像是农民埋头耕作。若是需要找书,一回身就拿到了。如果书架上没有,就在网上找,核心的书籍全部买下,再继续读。这些书摆在书架最容易拿到的位置。近期摆放的有中华书局版单行本先秦诸子庄、墨、孟等书,来新夏、韦力、李国庆合作《书目问答汇补》,近代各类人物的年谱长编以及日记、文集等,东方出版中心出版的“文革”民间史料等。

  下面的一层算是这面墙的中坚力量,是博物馆图录的存放位置。李冬君说她去每个博物馆都会买下一本馆藏文物图录,这里几乎包括中国所有博物馆的图录了。“我们研究文化中国,如果是纯粹的文字来描述文化史,就太形而上了。我需要更感性的认识,可以再现很多的历史生活的场景。这些资料都生动有趣。”李冬君最爱的,是他们刚从台北故宫博物院买来的十几本图录,涉及青铜器、金文、铭文,品质极好,印刷漂亮,价格也不贵。刘刚站在旁边,讲起他费了多大力气才把这些书拎回来——为了这些书,他们在台湾新购置了一个旅行箱。“故宫的工作人员好心推荐我们邮寄,我担心书会受到损坏,她觉得省下来的钱还可以再多买几本,就选择拎回来,当然这都是我的工作啦。”他笑着看自己的妻子翻看图录时的欣喜,毫不埋怨。

  最下面的一层,是各类遗址考古报告,像是整座大厦的根基。

  除了工作时的同题研究,夫妇二人自然有不同的爱好。李冬君说:“他是一个军事家,一个思想家,一个诗人。客厅里的军事书都是刘刚的。”刘刚则表态:“她比我更会写艺评,这些昆曲和那三套林风眠全集是她最宝贵的东西。”

  李冬君准备带着我们去地下室,一幅书法静候在卧室门口:自由人天寿,独立者青春。这是李冬君五十岁生日时,先生写给她的礼物。

  “凡是书上有铅字的,一概不许扔”

  “每搬到一个地方,先要考虑这些书该放在哪儿。”2005年,李冬君搬到亦庄现在的住所,把一层和地下室全都买下,为的就是自己的爱书。他们把地下室精心布置,墙面是会呼吸的木桨材料。李冬君讲起这个神奇材料,饶有兴趣:“买的时候像是一袋子棉花,随便沾点水就变成面团一样,粘在墙上用磙子刷一下,最重要的是,这个材料可以随着不同的空气湿度吸潮放潮。”如棉花般细碎的木纹依偎在墙上,雅致极了。

  整间地下室像一个图书馆。2009年,朋友打电话给李冬君,说自己工作的图书馆有一批旧书要处理,那些旧书已经整装待发,准备送往废品收购站。听到这消息,夫妇二人急了。“我们都是写字的人,知道一本书写出来有多少艰辛,让这些书再变回纸浆,太可惜了。”他们立刻前往那间图书馆,要处理的旧书塞满了两间屋子及其走廊。“朋友跟我说,里面有一些是你需要的,但是不能挑,要拿就都拿走。”李冬君看了身边的刘刚,“他是爱书之人,凡是书上有铅字的,他一概不许扔。”

  两天两夜,五个工人,六辆卡车,三千蛇皮袋,是一场迁徙更是一次收留。他们把这些旧书放在隔壁的一套房子里,慢慢整理。现在地下室整理的旧书馆已初具规模:全套的俄罗斯文学翻译作品一架,“文革”时期的诗歌民谣小说一架,解放初期科普知识小册子一架……每次整理简直是一次淘宝之旅。夫妇二人相约写作累了就去隔壁的屋子里找宝贝,打开拉锁之前,永远不知道里面是否有惊喜。“有时候我们约定,只开两袋,但往往就为了寻得宝贝,不经意地在蛇皮袋之间度过一个美妙的下午。”

  李冬君打开柜子,拿出一套所淘之宝——全套的《红旗》杂志。这是他们夫妇两人想做的课题,也蕴含了他们的藏书哲学:以书养书。“花这些钱当然要物尽其用,能在里面发现课题,进行研究,然后用稿费买新书。这样的循环让人很幸福。”李冬君这样说。

  闲适和自得是弥散在整间屋子里的,随处有书,随手得书。夫妇俩都认定了,这些书原本就不是投资,刘刚说若是投资,他们早赔光了,这些是一屋子的“朋友”,随便拿起一本,就可以结缘一本书、一个人。

  学术草根之乐

  说起与书有关的幸福之事,讲不完的。整间书房的书,是从两人上学之时就攒下的。他们是南开大学79级历史学系同班同学,毕业分配,所有的书和手稿都舍不得扔,打包托运到东北。

  朋友们说,刘刚夫妇俩像是迁徙的吉卜赛人,从东北到南昌到天津到海南再回到天津,最终落户北京,这一路上人到哪里书也跟着到哪里。1992年,刘刚决定下海,举家迁往海南岛。他们把自己天津家中的家具都送给同事,书籍打包托运。两人随身的手提箱里只放些衣物。没钱坐飞机就乘火车去广州,在港口等了一晚上,两人的行李箱拼成一张小床给儿子睡,他俩就背靠着背,一人拿上一本书,看累了,就睡一会儿。

  到了海南,屋子小得只能摆下一张床。床下面是跟随他们已久的书。屋子条件简陋的程度不堪想象,海南的蝙蝠擦着这间小屋裸露的天棚飞过,夜晚壁虎从人脸上爬过也不是新闻。李冬君讲到这些的时候,手里的茶艺正进行到“高山流水”那一步,她忽然放下茶具,用手比划了一只壁虎从脸上爬过,脸上还浮现出惊恐的表情。她说,自己其实是有洁癖的。

  物质条件的艰苦阻挡不了精神生活的富足。每天晚上,把床掀起半张,一家三口就在这张“桌子”上开始工作:儿子写作业,妻子写教案,丈夫写诗。她坐在中间觉得幸福。

  那时候的快乐来得简单,周末全家一起去书店。三人分头行动:丈夫看哲学,儿子看童书,而李冬君并没有在看历史,她在背菜谱。远离了学校食堂,不会做饭的她终要面对一家人的柴米油盐。刘刚说,经营好一个家,李冬君有极大的天赋,她每周去书店背两道菜谱,回到家缩进门前那个用蛇皮袋布临时围拢的厨房中,实验她的菜谱,绝顶好吃。几平方米的屋子里,每周都有朋友聚会。李冬君的手艺保留至今,在学界扬名。

  她身后是一面书墙,面前则是原本设计用来安放古琴的木桌。她说得平和,在过去的岁月里,她未曾想过有天自己的家会拥有如此多令人愉悦的书,甚至从未对未来的生活要求些什么,却也过得满足。大抵是因为一直以来的阅读给了她不可言说的温柔力量,还有身边的刘刚老师,帮她构筑了这片精神乐土。

  ◎本版采访张知依 插图姜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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